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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牧年那个文弱书生,恐怕真不够钟冉或者她那帮彪悍的娘家兄弟“活动筋骨”的。
一瞬间,巨大的信息量和沉重的责任压下来,薛宜有种脑子快要炸开的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与焦虑之中,一个有些不合时宜、却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正常的、有手足的家庭,遇到这种“妹妹闯祸”的情况,做哥哥的,应该是什么样的反应?是勃然大怒,还是无奈收拾烂摊子?是严厉管教,还是默默支持?尤商豫对尤校雯,固然是关心的,可那种关心里,似乎总是隔着一层什么,不够……“家常”?不够……“鲜活”?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瞿迦有一次闯了不大不小的祸,不敢告诉瞿父和瞿家大哥,是瞿砚和板着脸把她训了一顿,转头却默默帮她把所有麻烦处理干净,还特意带她去吃了顿好的“压惊”。当时瞿迦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偷偷对她说:“嘿嘿,低空飞过,大难不死哈哈哈!我二哥就那样,嘴硬心软,吓死我了,还好有他,下次他骂我我不还嘴!”
那种兄妹之间特有的、糅合了责备、庇护与纵容的复杂情感,在薛宜和薛权之间,曾经是她最熟悉也最安心的存在。他会因为她晚归而冷着脸训话,转身却热好她最爱的宵夜;会在她闯祸时一边骂她“小混蛋”,一边不动声色地替她收拾所有烂摊子;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直到天亮。
但好像……又不只是这些。
薛宜后知后觉地,在记忆的深海打捞出更多被忽略的碎片。薛权的保护里,有时会掺杂一种近乎紧绷的警惕,尤其当她身边出现其他异性时。他会在她和某个男同学多说了几句话后,整晚气压低沉;会在她收到情书时,用最挑剔刻薄的语言评价那个男孩,直到她哭笑不得地把信扔进垃圾桶;会在家庭聚会上,状似不经意地隔开她和任何试图靠近的年轻男子。
他还会……吃醋。
不是哥哥对妹妹那种单纯的保护欲,而是一种更隐秘、更滚烫、也更令人不安的情绪。记得有次她大学社团演出,演对手戏的学长在谢幕时按照剧情拥抱了她。散场后,薛权的脸冷得能刮下霜来,一路上一言不发。她当时还懵懂地问他是不是累了,他却猛地转过头,在昏暗的车库里,侧过脸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又深又沉,里面翻涌着她当时完全看不懂的痛苦、挣扎,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渴望。然后他飞快地转回头,嗓音沙哑地说:“没事,下次别让人随便抱你。”
男人语气生硬得不近情理。
她当时只觉得委屈,觉得哥哥管得太宽,太霸道。
现在想来,那是嫉妒。
还有占有欲。一种不寻常的、超越了正常兄妹界限的占有欲。
她的衣服首饰,他有时会过分在意;她的行程交友,他了解得比父母还细;她随口提过喜欢的东西,第二天一定会出现在她房间。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曾经让她安心,也让她隐隐有种被无形绳索温柔缠绕的感觉。直到有一次,她因为和闺蜜约好毕业旅行,临时取消了一次全家(其实主要是他计划的)出行,薛权罕见地动了怒。
不是大声斥责,而是一种冰冷的、长时间的沉默,以及之后连续几天,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被深刻伤害后又强行自我压抑的隔离感。她不知所措,反复道歉,他却只是摸摸她的头,扯出一个极其疲惫的笑,说:“是哥哥不对,你去玩吧,开心点。” 可那双总是注视着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蒙上了一层她再也无法触及的灰暗。
如果不是谢思维……
薛宜忽然想起那个总是嬉皮笑脸、夹在他们兄妹之间插科打诨的发小。谢思维似乎总能微妙地调和那种逐渐走向危险边缘的气氛。当薛权的目光停留得过久、温度过高时,谢思维会突然嚷嚷着“薛权你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是不是也觉得我新发型帅裂苍穹?”;当薛权因为她的事情绪明显不对时,谢思维会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拖走,美其名曰“男人间的对话”;甚至会在她抱怨哥哥管太多时,半真半假地笑着说:“珠珠,知足吧,你哥那是把你当眼珠子疼,换了别人,他看都懒得看一眼。就是这‘疼’法儿吧,有点费哥哥,哈哈。”
那些玩笑,那些打岔,那些看似没心没肺的搅局……现在回想,或许都是谢思维敏锐的察觉与笨拙的掩护。他一直在用他的方式,试图将那即将燎原的火星隔离开,试图维持表面“正常”的兄妹关系,试图……保护他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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