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壤驷龢赶紧掏出手机要报警,却被一只手按住了。她抬头一看,是个陌生男人。那男人穿着件灰色夹克,牛仔裤上沾着泥点,像是刚从乡下回来。他脸上带着道浅浅的疤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笑的时候疤痕会跟着动,看着有点吓人,却又莫名让人觉得可靠。
别报警。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像砂纸轻轻擦过木头,警察来了也没用,他们背后有人。张秃头的表哥是环保局的李副局长,你报了警,等于是通知他们提前动手。
壤驷龢愣住了:你是谁?怎么知道这些?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看了眼被保镖围住的亓官黻和段干?,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重要的是,我能帮你们。
没等壤驷龢反应过来,男人突然冲了过去。他动作快得像阵风,脚尖在台阶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像片叶子似的飘了过去。没等保镖反应过来,他已经放倒了两个——动作很奇怪,看着不怎么用力,手指在对方胳膊上轻轻一点,那人就疼得蹲在地上起不来,有点像她在沈砚之收藏的武侠片里见过的点穴。
亓官黻也不是吃素的。他常年在废品站搬铁疙瘩,胳膊上的力气大得惊人。他一把抓住个保镖的胳膊,像甩麻袋似的把人甩了出去,正好砸在张秃头脚下。那保镖一声,疼得在地上打滚。
张秃头吓得脸都绿了,哆哆嗦嗦地指着男人: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表哥是...
是李局长还是王主任?男人拍了拍手,脸上的疤痕在阳光下若隐隐现,我劝你还是赶紧滚,不然等会儿躺着出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上个月城西拆迁队的王老虎,就是因为太横,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张秃头大概是被王老虎这个名字吓住了,也可能是觉得讨不到便宜,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走了。临走前还撂下句狠话:你们给我等着!这事不算完——尾音被风扯得七零八落,像块破布挂在枝头。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段干?才松了口气,扶着墙滑坐在台阶上。白大褂的肘部蹭到台阶缝里的尘土,晕开一小片灰,倒让口袋里露出的钢尺更显亮堂。
多谢了。她抬头看向陌生男人,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阳光落在她鬓角的碎发上,映出几缕藏不住的白——她比去年见面时憔悴多了,眼下的青黑像用淡墨晕开的,遮都遮不住。
男人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她落在壤驷龢身上,疤痕在阳光下绷得笔直:你就是壤驷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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壤驷龢点点头,指尖还在发颤。方才男人出手时,她恍惚看见他袖口闪过个熟悉的绣样——不是牡丹,是枝极细的兰草,针脚松松垮垮的,像初学刺绣的人绣的。沈砚之的笔记本里夹过一张兰草绣片,针脚也是这副模样,旁边写着乘月手作,稚拙却有骨。
您认识我?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紧,像被揉皱的绢帛。
我叫不知乘月。男人笑了笑,疤痕被扯得有些扭曲,倒添了几分温和,我是你丈夫的朋友。
这四个字像枚烧红的烙铁,一声烫在壤驷龢心上。不知乘月,取自李白的不知乘月几人归,沈砚之曾说这名字里藏着寻而不得的怅惘。她记得那个雨夜,他抱着那本线装《牡丹谱》,指尖划过扉页上的小楷批注,突然说:若有天我不见了,找得到,就能找到我。当时她只当是醉话,现在想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人眼眶发酸。
你认识砚之?她往前迈了半步,裙角扫过台阶上的尘土,留下道浅痕。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布纹里——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沈砚之总笑她把好好的料子都掐出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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