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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表修好时,校车正好从街角折返。小花趴在后窗上挥手,手里举着块画着秋千的蜡笔画。拓跋?抬手回应,看见老师傅把表递回来——指针正随着《小星星》的旋律轻轻颤动,秒针扫过三点十七分时,发出细微的声,像颗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他把表戴回手腕时,不知乘月已经推着工具箱往工厂走。晨光里,他左耳后的疤痕泛着淡红,像只停在颈后的红蜻蜓。瘦婶说仓库漏雨,他回头喊,得去修修屋顶。
拓跋?快步跟上去。路过早点摊时,他买了两根油条,热气烫得手指发麻。走到工厂门口,发现锈铁大门上多了把新锁,红绳在锁孔上系了个蝴蝶结,风一吹就撞得铁门上的弹孔叮叮响。
不知乘月掏出那串仓库钥匙:小花说,想在仓库里搭个读书角。他把钥匙插进锁孔,她说爸爸以前总在仓库里给她讲故事。钥匙转动的瞬间,锁芯发出清脆的声,像打开了某个尘封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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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打开时,拓跋?看见秋千上挂着个新的音乐盒。透明的罩子里,小熊抱着星星旋转,链条上还缠着圈蒲公英绒毛。阳光穿过破窗照进来,把爸爸的秋千五个字映在墙上,影子随着秋千晃动,像谁在轻轻摇晃着笔杆。
不知乘月突然指着屋顶:
拓跋?抬头,看见群鸽子从天窗飞进来。灰白的翅膀掠过布满弹孔的天花板,鸽哨声混着远处学校的下课铃飘下来。其中只鸽子落在秋千架上,嘴里衔着的红绳缠在铁链上,绳尾系着片干枯的桃花瓣——像极了小花衣服上绣着的那朵。
他突然想起昨夜刻刀打滑的瞬间,血珠落在木板上的形状。原来不是桃花,是朵小小的蒲公英。
不知乘月已经爬上梯子,正用沥青修补屋顶的破洞。油毡纸铺开的声音里,他突然哼起了《小星星》。拓跋?坐在秋千上跟着轻轻晃,军表的滴答声和音乐盒的旋律渐渐合在一起,像两个迟到了三年的心跳,终于在阳光里找到了相同的节拍。
远处,卖冰棍的自行车铃响了。草莓味的甜香顺着破窗钻进来,拓跋?摸出工兵铲,在仓库角落挖了个小坑。他把那张工装男人的照片埋进去时,发现泥土里混着许多细小的金属碎片——或许是当年的弹壳,或许是某块生锈的秋千链。
埋到最后一捧土时,他听见不知乘月在屋顶喊:小花说,下午要来挂风铃。
拓跋?抬头,看见片蒲公英从天窗飘进来。其中朵落在他的军表上,绒毛顺着表盘的裂缝钻进去,像给跳动的指针盖了层白色的被子。他突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红霉素软膏,仔细涂在掌心的伤口上——这次没再掐进肉里。
屋顶的修补声还在继续,鸽哨掠过工厂上空时,拓跋?仿佛听见铁链又开始唱歌。不是《小星星》,是首更古老的调子,像谁在风里轻轻说:回家吧。
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土。阳光正好落在工兵铲的刃上,反射的光斑在墙上晃来晃去,像撒了把会跑的星星。不知乘月从梯子上跳下来,手里拿着片刚捡的玻璃,正对着阳光看:这玻璃能补天窗,你看这纹路,像不像星星?
拓跋?凑过去,果然看见玻璃的裂痕里藏着片细碎的光,像谁把银河揉碎了嵌在里面。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子弹穿透胸膛的瞬间,他似乎也看见过这样的光,只是那时的光带着铁锈味,而现在的,是甜的。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大概是放学了。拓跋?扛起工兵铲,不知乘月拎着工具箱,两人并肩往门口走。铁链在风里轻轻摇晃,红绳上的平安符打着转,音乐盒的旋律乘着蒲公英飞出去,像要把这里的故事,讲给天上的星星听。
工厂门口的蒲公英又开了,白花花的一片,风过时便齐齐飞向天空。拓跋?走在阳光下,军表的滴答声清晰可闻,三点十七分的刻度被阳光磨得发亮,像个终于被原谅的秘密。他知道,有些秋千载着的不只是梦,还有那些没能说出口的对不起,和迟来的、带着甜味的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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