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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总监。”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微哑,却清晰地穿透了办公室里残留的紧张氛围,“听说项目出了状况?”
林晚准备好的连珠炮似的指令和催促,在他这份平静面前,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因他迟到(虽然其实并没有迟到多久)而生的焦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情况很紧急,‘星语’预热视频的母带和备份全毁了。”她语速依然很快,但刻意压平了调子,力求清晰,“我需要一组全新的核心视觉素材,主题围绕‘时间’和‘永恒’,要有珠宝的璀璨感,但更要有能打动人心的故事感,直击都市女性的情感共鸣点。明天下午客户就要看初版,时间……”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沈屿:“你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时。准确说,从现在开始,到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我必须看到至少五条能用的、具有冲击力的视频片段或照片序列。有没有问题?”
沈屿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包的背带。他没有立刻回答“没问题”或者“我尽力”这种场面话。在林晚几乎要失去耐心时,他才抬起眼,目光投向林晚身后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城市的霓虹如同流淌的星河。
“二十四小时……”他低声重复,像是在咀嚼这个时间单位的分量。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晚,那平静的眸子里似乎沉淀下某种专注的东西。“拍摄主体是珠宝,但内核是‘时间’赋予的情感重量,以及‘永恒’在人心中的投射。我理解的对吗?”
林晚微微一怔。他精准地抓住了她话语下隐含的深层需求,甚至提炼得更精炼。她点了点头:“没错。要快,但更要……”
“更要‘真’。”沈屿接过了她的话,语气依旧平稳,“虚假的情绪撑不起时间感,也托不住永恒。”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我需要了解‘星语’这次主推系列的设计理念和故事背景,越详细越好。另外,给我一个清单,列出他们最想打动的那部分都市女性的核心痛点和情感向往。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晚桌上那个印着公司Logo的马克杯上,“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想想,去哪里能找到‘时间’和‘永恒’的具象载体。”
他的语速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条斯理,但每一个字都像经过仔细掂量,清晰、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焦躁的力量。没有拍胸脯的保证,没有热血的宣言,只有条理分明的需求和冷静的思考。这和林晚习惯的、下属们接到紧急任务时那种肾上腺素飙升、忙不迭点头称是的状态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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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看着他,心中那股急于求成的火焰,似乎被这股沉静的气息微妙地中和了那么一点点。她按了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小周,把‘星语’新系列的完整企划案,连同我们之前做的目标用户画像和情感洞察报告,立刻送到我办公室来。”
她重新看向沈屿,眼神复杂。快,是她信奉的真理。可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在用他的“慢”,无声地告诉她:有些东西,快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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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楼天台的风带着一种粗粝的凉意,毫无阻隔地吹过,卷起林晚颊边散落的几缕发丝,也吹得她裹紧了些身上的薄西装外套。脚下,城市像一个巨大而精密的发光体,车流的尾灯划出无数道流动的光轨,汇成光的河流。喧嚣被高度稀释,只剩下一种模糊的、遥远的背景嗡鸣。
沈屿背对着她,站在天台边缘的矮墙前。他支开了三脚架,相机安静地伏在上面,镜头却并非对着下方璀璨的万家灯火,而是斜斜地指向深邃的、只有几颗稀疏星子点缀的夜空。他微微弓着背,专注地调整着相机上的某个旋钮,动作慢得几乎凝滞。
林晚抱着手臂,高跟鞋不耐地点着水泥地面,发出细微的哒哒声。距离她下达那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二十四小时通牒”,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里,沈屿只是慢条斯理地看完了所有“星语”的资料,问了几个极其具体又略显刁钻的问题(比如设计师创作这个系列时是否经历了情感低谷,目标用户对“永恒”的理解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然后,就带着他那套沉重的家伙事,一言不发地上了天台。
“沈摄影师,”林晚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带着明显压抑的不解,“我们时间很紧。你在这里……拍星星?”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尾音上扬,充满了质疑。这能救急?这能产出明天中午就要的、具有商业冲击力的珠宝视觉素材?简直荒谬!
沈屿的动作停住了。他并没有回头,只是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天台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侧脸沉静的轮廓,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光。”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城市的光太亮,太杂,像一层厚厚的油彩,盖住了真正的东西。”他伸出手指,虚虚地点向下方那片璀璨的灯海,“你看那些灯火,每一盏都代表一个‘家’,一个故事。但聚在一起,却只剩下喧嚣和浮华,淹没了‘家’本来的温度,‘故事’本来的面目。”
林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些辉煌的写字楼,那些密集的住宅区,光芒交织,确实壮观,也……确实冰冷。一种被包装过的、千篇一律的华丽。
“珠宝也一样。”沈屿终于慢慢转过身,目光投向林晚。天台边缘的微光落在他眼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点难以捉摸的涟漪。“在镁光灯下,在丝绒上,它们闪耀,却很难真正触动人。因为那不是它们该存在的地方。它们的美,需要被‘看见’,而不是被‘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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