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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在午后渐渐转小,从瓢泼大雨变成了缠绵的细雨,天空却依旧阴沉得如同打翻的砚台。白露趴在二楼的窗口,百无聊赖地看着院子里积水的水洼被雨滴溅起一圈圈涟漪。甜茶和点心的暖意已经消散,被困住的烦躁感又隐隐冒头。
就在她准备转身回房继续发呆时,一阵与雨声格格不入的、嘈杂而激烈的声响从民宿院外传来,夹杂着藏语的厉声呵斥、牲畜不安的嘶鸣,还有……一种类似于重物拖拽和挣扎的动静。
白露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探出身子,努力向声音来源处张望。
只见民宿那扇不算宽敞的木门外,不知何时聚集了七八个藏族汉子。他们身形都算得上魁梧,穿着被雨水淋湿的厚重衣袍,脸上带着高原人特有的粗犷和此刻显而易见的愤怒。他们围成一个半圆,似乎正堵着什么东西,或者说……什么人。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被反剪双手、浑身泥泞、看起来狼狈不堪的男人。那男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他在剧烈地颤抖,像是在恐惧着什么。
在这些愤怒的汉子们身后,还停着两匹马,马背上驮着一些用麻布覆盖、但边缘隐约露出彩色毛边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毯子?或者衣物?
卓玛阿姨也听到了动静,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看到门外的情形,脸色微微一变,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然后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二楼白露的方向,对她做了个“回去”的手势,眼神里带着提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白露心里一紧,隐约感觉到外面发生的事情不简单,似乎还带着某种危险的气息。她缩回身子,却没有完全离开窗口,只是将自己隐藏得更深,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注视着楼下的事态发展。
就在这时,小厅通往内室的门帘被掀开,多吉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似乎外界的一切纷扰都无法惊动他分毫。他甚至没有刻意看向门外,只是步履沉稳地走到小厅中央那张矮桌旁,撩起藏袍下摆,从容坐下。卓玛阿姨立刻为他奉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酥油茶。
他没有喝,只是将茶碗放在手边,然后,才缓缓抬起眼眸,视线平静地投向门外。
仅仅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
门外原本嘈杂喧闹的气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那些原本情绪激动、大声呵斥的汉子们,声音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最后归于一种带着敬畏的沉默。他们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屋内那个沉默坐着的男人身上,像是在等待君王朝觐的臣子。
而被他们押着的那个狼狈男人,在感受到多吉目光的刹那,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几乎要瘫软下去,全靠两边的人架着才没有倒下。
多吉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门外为首的,那个年纪稍长、身材最为魁梧的汉子(白露认出是早上来求助过的那人),立刻躬身,用恭敬而清晰的藏语开始陈述。他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和痛心,不时指向马背上那些被覆盖的物件,又指向那个被押着的男人。
白露虽然听不懂,但从那汉子激动的神态、其他人群情激愤的表情,以及那个被押男人筛糠般的颤抖,她大致能猜到——这似乎是一起偷盗或者破坏的事件?那个被抓住的男人,是个贼?
多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洞察着一切。他偶尔会极简短地问一句,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让那陈述的汉子回答得更加谨慎小心。
随着叙述的深入,白露注意到,多吉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那不是外露的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源自骨子里的威严和冷冽,仿佛雪山之巅终年不化的寒冰,让隔着一段距离的她,都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终于,为首的汉子陈述完毕,垂手肃立,等待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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