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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贷丝,从虚空中生出,从谷主最后的残识中生出,从那“出则亡”的诅咒中生出。它们不是普通的带丝,而是谷主用最后的存在、用那“心停茧永”的执念、用这无数年吞噬的所有灵性——凝成的最后的丝。那丝,暗金色,半透明,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让人看一眼就想要沉沦的符文——“忘忧”。
它们在那些万民冲向门的瞬间,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织成一张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网,将那扇门——封住了。那门上,那金红色的、滚烫的烟火光,被那暗金色的丝网罩住,骤然暗淡。那门楣上,“除夕回家”四个字,被那丝网勒住,开始扭曲,变形,模糊。那门缝中透出的红灯笼的光,那飘来的年夜饭的香,那涌出的家的温度——都被那丝网,隔绝了。
那些冲到门前的网民,被那丝网弹了回去。那些飞向门的匠魂,被那丝网挡在外面。那些刚刚燃起的希望,被那丝网——浇灭了。
织云站在那虚空之中,看着那扇被封住的门,看着那丝网上流转的“忘忧”二字,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谷主最后的、最恶毒的、最不可饶恕的诅咒——不是杀死他们,而是让他们看着门,看着希望,看着归途,却永远回不去。
那些网民,跪在门前,哭着,喊着,用拳头砸那丝网,用指甲撕那丝网,用头撞那丝网。但那丝网,纹丝不动,反而越缠越紧,越勒越深。那些匠魂,飘在门前,流着泪,伸着手,想要穿过那丝网,哪怕只是一缕魂,回去看一眼,看一眼那阔别了无数年的世界。但那丝网,连魂都挡。
织云走向那扇门,每一步都沉重如山。她的心口还在渗血,那根心针被传薪拿走了,那团薪火还在燃烧,但那光,越来越弱。她走到那丝网前,抬起手,轻轻地,触碰那丝。
冰冷的,滑腻的,带着那熟悉的、醉人的、让人想要永远沉沦的——忘忧气息。那丝,在她指尖,微微蠕动,仿佛在说:睡吧,别挣扎了,门就在那里,但你永远回不去。
织云盯着那丝,盯着那上面流转的“忘忧”二字。那二字,和之前她在《烟火人间》封面上见到的、被她用“痛”字击碎的——一模一样。但这一次,没有“痛”字了。她的血快流干了,她的心针被拿走了,她的心火快熄灭了。她还有什么?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手上,空空如也。但她还有一样东西,那是崔九娘留给她的,是吴老苗留给她的,是所有牺牲的人留给她的——记忆。她闭上眼睛,回忆那雄黄酒的味道。辛辣的,滚烫的,带着崔九娘最后的气息。那味道,在她舌尖,在她喉头,在她灵魂深处,从未消散。
她睁开眼,对着那丝网,轻轻地,哈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她回忆中的雄黄酒的味道,带着崔九娘的茶魂,带着那无数个绝境中、让她醒来的力量——落在那丝网上。
“嗤——!!!”
那口气,落在那丝网上的瞬间,如同滚油泼入寒冰。那暗金色的丝,剧烈地、疯狂地,颤抖起来!那“忘忧”二字,在那气息的冲刷下,开始扭曲,变形,崩解!那丝网,在那气息的灼烧下,开始熔化,消融,破洞!
织云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继续哈气,用那回忆中的、魂中的、永远不灭的雄黄酒魂,洗那丝网。那丝网上的洞,越来越大,那“忘忧”二字,越来越模糊,那封住的门,越来越清晰。
就在那丝网即将彻底破开的瞬间——那丝,变了。它们不再是封住门的网,而是凝成了一扇门。一扇暗金色的、半透明的、由无数“忘忧”符文凝成的——门。那门,和那扇回家的门,一模一样。但它不是归途,而是囚笼。它封在那里,挡在回家的门前,上面写着两个字:“忘忧”。
织云的雄黄酒魂,洗在那门上,那门只是微微闪烁,却纹丝不动。她的气,快尽了。她的回忆,快枯了。她的魂,快灭了。
就在她即将倒下的瞬间——那门,自己动了。不是被她的气推动,而是有什么东西,从那门内部,在向外——挤。那东西,很弱,很淡,如同一个被困了太久太久的魂,在用最后的力量,挣扎着,想要出来。
织云盯着那门,盯着那门中央,那正在凸起的、人形的轮廓。那是谁?是谁被困在那“忘忧”门中?是谁在用最后的力量,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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