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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工头和一个负责器械的匠头围着模型看了又看,还亲手试着转动了一下绞盘,感受那逐渐增大的阻力。“巧思!真是巧思!省去了巨大的配重块,船上地方金贵啊!就是这牛筋索和铁件的损耗恐怕不小,得准备充足的备件。”
“备……备件清单,已……已随图纸附上。”马钧赶紧说,“长……长安和襄阳的工坊,会……会优先供应。”
接下来的日子,马钧就扎在了船坞里。他话不多,结巴的毛病在嘈杂的工地上反而没那么明显了。更多的时候,他是亲自上手,或者用简单的图示和模型,向工匠们解释关键部件的做法和原理。遇到难题,他就和黄工头以及几位老匠人蹲在一起,在地上画图,用木片、绳子比划,常常争得面红耳赤,但往往能碰撞出解决问题的火花。
最大的那艘新式楼船,被命名为“镇浪号”,是作为旗舰和样板来建造的。它的尺寸远超以往任何一艘汉军战船,甚至比缴获的江东大型楼船还要大上一圈。三层甲板,首尾楼高耸,预留了多达八架改良弩炮和四架扭力投石机的安装位置,两舷还有拍竿和用于接舷战的钩拒、跳板装置。
建造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加厚的复合龙骨在拼接时遇到了麻烦,连接处总是难以严丝合缝。马钧和黄工头带着人熬了三天,试验了多种榫卯和铁件加固组合,最后采用了一种内外双重加固的铁制“龙骨扣”,才解决了问题。新型铁钉的防锈处理也是个难点,试了几种油脂配方效果都不理想,最后还是一位老漆匠提议,在油脂中加入少量当地产的某种树胶和石灰粉,形成了类似“腻子”的防护层,效果显着。
弩炮和投石机的安装调试更是麻烦不断。基座的稳定性、旋转的顺畅度、射击时的后坐力对船体的影响……都需要反复测试调整。有两次试射,因为固定不牢或操作不当,差点把沉重的弩炮甩进江里,吓得负责的匠人头冒冷汗。
关羽和诸葛亮每隔几日便会来巡视。关羽更关心进度和最终的战力,每次来都要问“何时能下水?”“一船能载多少甲士?”“弩炮能打多远?”。诸葛亮则看得更细,会询问工匠们的伙食、休息,关注新技术的难点和推广的可能性,有时还会提出一些天马行空但颇有启发的建议,比如是否可以利用水轮为弩炮上弦提供动力(虽然目前技术难以实现),或者如何优化投石机的弹道计算。
两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朝霞映红了江面。“镇浪号”巨大的船体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舾装,静静地停泊在最大的船坞里,等待着出坞入水的时刻。船身涂着防蛀防腐的黑色桐油,上层建筑则漆成了暗红色,高大的桅杆尚未挂帆,却已显出一股沉静的威严。
船坞闸门缓缓打开,江水涌入。在无数工匠、士卒、民夫紧张而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在祭拜江神的简单仪式后,“镇浪号”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颤,顺着滑道缓缓滑入长江,激起巨大的浪花,船身稳稳浮起。
成功了!
江岸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黄工头看着那比自己预想还要雄伟几分的巨舰,老眼有些湿润,用力拍了拍身边马钧瘦削的肩膀:“马匠监,好样的!这船,结实!比吴狗的那些花架子强!”
马钧望着江中的“镇浪号”,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如释重负的笑容,结巴道:“还……还得试航,测……测试武器……大家,都……都辛苦了。”
接下来的试航和武器测试持续了数日。“镇浪号”展现了良好的稳定性和操控性,虽然转向不如小船灵活,但在江风中航行平稳。弩炮和投石机的实弹射击更是令人振奋。改良弩炮在两百步外准确命中了预设的浮靶,威力惊人;扭力投石机发射的石弹和火油罐(未点燃)划出弧线,落在预定的江面区域,激起高高的水柱。
消息快马加鞭传回长安。曹豹和刘备闻讯大喜,立即下令,以“镇浪号”为蓝本,在江陵、夏口、乃至合肥的船坞,开足马力,批量建造这种新式楼船,并加紧训练配套的水手和武器操作士卒。
长江北岸,一座座船坞灯火彻夜不熄,敲打声不绝于耳。一艘又一艘带着新工艺、新武器的战船正在孕育。汉军水师的骨架,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方式,被强行锻造、拼接。虽然距离真正与江东水师抗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一块坚实而锋利的“砖”,已经烧制出炉。它承载的不仅仅是甲板和武器,更是这个新兴帝国突破天堑、实现一统的炽热野心。江涛声中,新旧技术的碰撞与融合,正悄然改变着千年不变的水战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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