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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维持着了望的姿势,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峰,目光穿透浑浊的空气和遥远的距离,牢牢锁定着那个在废土沙尘中逐渐渺小的身影——封野。望远镜冰冷的金属外壳紧贴着他眼窝的皮肤,传递着荒漠的无情温度。
***
离开了聚居地那相对安全的阴影,废土的真实面目如同剥去伪装的凶兽,露出了狰狞的獠牙。风,不再是聚居地内那种带着压抑的呜咽,而是变成了狂暴的鞭子,卷起沙砾和细小的碎石,劈头盖脸地抽打在拾荒队员们的身上、脸上。沙砾撞击在帆布和兽皮上,发出密集而令人烦躁的“沙沙”声,无孔不入地钻进领口、袖口,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痛和难以忍受的痒意。
脚下是松软的流沙和硌脚的石块混合的地面,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耗费着巨大的体力。空气干燥得能吸走肺部最后一丝水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沙尘的粗粝感,灼烧着喉咙。腐败橘色的天幕低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阳光透过这层浑浊的滤镜,变成一种病态无力的昏黄,非但不能带来暖意,反而像一层无形的热油,裹挟着无处不在的低剂量辐射,闷闷地烘烤着大地和行走其上的人们。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干燥的风和辐射尘瞬间吸干,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灰白色的盐渍。
队伍保持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喘息、装备碰撞的声响,以及脚下沙石被踩动的“咯吱”声。每个人都低着头,用布巾或破烂的风镜尽量遮住口鼻和眼睛,在风沙中艰难跋涉。老疤走在队伍最前面,像一头经验丰富的头狼,手里拿着一块辐射探测仪,屏幕上的数值始终在危险的黄色区域边缘跳动,发出单调而令人紧张的“嘀、嘀”声。他时不时停下来,用一根磨得发亮的金属探杆插入沙土,探查着下方的虚实,避开那些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流沙陷阱的区域。
“妈的,这鬼风!”老疤吐出一口带着沙子的唾沫,骂骂咧咧,“眼睛都睁不开!都跟紧点!掉进流沙坑里,老子可没工夫捞你们!”他粗糙的声音在风沙中断断续续。
封野走在队伍中段,紧挨着推着独轮车的“扳手”。扳手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据说以前是个机械师,现在只剩下一条胳膊还能灵活使用,另一条袖子空荡荡地垂着。他推着的独轮车上,除了大家共用的几件工具和备用水囊,还放着一个用厚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金属箱子,那是林薇实验室指定要回收的某个“重要部件”,沉甸甸的,是此行的重要目标之一。车轮在沙石地上艰难地滚动,发出“吱呀”的呻吟。
“这玩意儿……真他娘沉……”扳手喘着粗气,额头上青筋凸起,豆大的汗珠滚落,立刻在布满沙尘的脸上冲出几道泥沟。他仅剩的那条手臂肌肉虬结,死死稳住车把。
封野没说话,默默地伸出手,抵在车斗的一侧,帮他分担着推力。一股沉重的力道传来,让他手臂的肌肉也瞬间绷紧。就在他发力推车的瞬间,臂弯处——林薇注射的位置——那股熟悉的、冰凉麻痒的感觉再次毫无征兆地浮现,比之前注射完成时更加清晰。仿佛皮肤下的血管里,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正随着他血液的加速奔流而微微躁动。
他下意识地隔着袖子摸了一下那里。皮肤光滑,毫无异样。但那种感觉……是中和剂在生效?还是……林薇口中那诡异的“吞噬”?
“谢了,小子。”扳手感受到推力减轻,侧头看了封野一眼,声音沙哑。
封野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荒漠并非一片死寂。远处,巨大的、扭曲变异的沙棘丛如同魔鬼的爪牙,在昏黄的光线下投下狰狞的阴影。一些锈蚀得只剩骨架的车辆残骸半埋在沙土里,如同巨兽的骸骨。更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些倒塌的巨大混凝土建筑轮廓,如同史前巨兽的墓碑,沉默地指向污浊的天空。空气中,除了风沙声,偶尔还能听到一些极其细微、难以辨别的窸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沙砾下快速穿行,或是某种生物在极远处发出意义不明的低鸣,为这片死地增添了几分无形的恐怖。
“都打起精神!”老疤的声音再次穿透风沙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前面是‘碎骨坡’,那地方邪性!骨头渣子都能被风磨成粉!不想变成养料的,跟紧老子脚印走!”
队伍在风沙中艰难地调整着方向,朝着那片被巨大阴影笼罩的、散落着无数惨白骸骨的区域缓慢移动。每一步,都踏在旧世界文明的尸骸之上。封野臂弯处那点诡异的冰凉感,如同附骨之疽,在辐射尘的灼烤下,顽固地存在着。
***
“碎骨坡”并非浪得虚名。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的坟场,倾斜的坡地上,散落着数不清的骸骨。巨大的、属于不知名变异兽的肋骨如同倒塌的拱门,斜插在沙土中;细碎的、属于人类或小型生物的骨头碎片则铺满了地面,在风沙的打磨下变得光滑惨白,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磷化物和尘土的味道,经年不散。风在这里打着旋,发出凄厉的呜咽,卷起骨粉,形成一道道短暂盘旋的白色尘柱,如同徘徊不散的怨灵。
队伍在老疤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沿着一条相对骸骨较少、似乎是旧公路路基的硬实地面前进。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尽量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什么,或者更实际地说,是怕踩碎太多的骨头滑倒,或者陷入被骨头掩盖的坑洞。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有探测仪“嘀嘀”的警报声变得愈发急促,显示这里的背景辐射值高得吓人。
“妈的,这鬼地方……”推车的扳手低声咒骂,独轮车的轮子碾过一片碎骨,发出刺耳的噪音,在死寂的坡地上格外清晰。他紧张地看了看四周,总觉得那些巨大骸骨空洞的眼窝里,有什么东西在窥视。
封野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臂弯处的冰凉麻痒感并未消失,反而在这高辐射环境下,似乎变得更加……活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弱吸力?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而惊悚。他用力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观察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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