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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为江湖的叶子,轻巧地飘进了这场对话。
闪电轰鸣,苏梦枕灰冷的眼睛在炉火的映照下,在闪电的光下,似乎燃起了一点幽微的光:“乱象自古有之。庙堂之上有庙堂的倾轧,江湖之中自有江湖的纷争。六分半堂与我金风细雨楼争雄汴京,迷天七圣虽式微,余威犹存;更有那等魑魅魍魉,借武林之名,行龌龊之事。”
谢怀灵接过话茬:“是啊,千头万绪。再汴京外看,西有石观音逍遥法外,东有十三恶徒无迹可循。观其余势力,丐帮犹可自保,“活财神”只顾逐利,峨眉派闭门不出,唐门正邪不分,看似各有其道,实则百川乱流,泥沙俱下。”
她稍一停顿,再道:“江湖草莽中,更有那等依附权贵、甘为鹰犬之徒,行那拐卖稚童、戕害无辜、逼良为娼的勾当,视人命如草芥。上下勾结,沆瀣一气,将这汴京城,将这大宋天下,搅得如同这壶中之水,看似平静,底下早已浊浪排空,暗流汹涌。而这一切,又只能往上溯源。”
苏梦枕再明白不过了:“江湖之远,庙堂之高。”
“庙堂之高,所以旦有所动,都会投下阴影。江湖混乱,根源不在草莽,而在庙堂失道:君不君,则臣不臣;官不官,则吏不吏;法不法,则民不民。上梁不正,下梁焉能不歪?”
她的话语不急不缓,但何其敢言,将一幅权钱勾结、黑白颠倒、民不聊生的图景剖开在苏梦枕面前,等他填词。
而话已至此,苏梦枕便也提笔:“门生故旧遍天下之人,搜刮民脂民膏以奉一人之欲,构陷忠良,横行朝野;手握兵符当守河山之人,不思戍边卫民,反以军功为晋身之阶,虚报冒功,养寇自重……再见何人偏听偏信,一无才学兼之空有才学,将江山枉作丹青。”
恰闻雨势几不可挡,湍流勇进,水汽暗流,谢怀灵悠悠叹息:“恶徒横行,视苍生如无物;侠者束手,或同流合污,或独木难支。乱局好似这秋雨,霏霏不绝,不知何时休矣。”
“雨终有停时。”苏梦枕瞥见窗外滂沱的雨幕,话中有某种决意,“乱局也会有终结,等到一个时候,又也许是一个时节。”
“当然会有终结。”谢怀灵的手按在了陶壶的盖子上,纤指一捏,“但等的不是一个时候,是一个人。”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分外庄重——真奇怪,这个人居然是谢怀灵——就着风雨满楼,话至峰口,掀开了陶壶的盖。
霎时间,一股清冽馥郁、带着独特酸甜果香的酒气,如是被禁锢已久的蛟龙,冲破束缚在室内弥漫开来。这香气不同于寻常酒液的浓烈辛辣,它清新悠远,带着雨打青梅的微涩与初夏的醇厚,冲淡了室外的风雨腥气与苏梦枕身上的药味,占据了每一寸空间。
它也在庄严的场景有着更浩瀚的寓意,岁月流回到几百年前,也是一个电闪雷鸣的时日……
青梅酒!
在这深秋冷雨之中,她竟煮了青梅酒!
苏梦枕心中的激荡几乎难以抑制,谢怀灵铺垫至此,其意毋须多言。她在黄楼上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让她今日端坐,他该去想的,可是豪情万丈、此情此景由不得人!
谢怀灵执壶,为苏梦枕面前那只喝空了的杯盏,注入琥珀色的酒液,酒香氤氲,热气袅袅:“等一个能当得起‘英雄’二字的人。”
再放下酒壶,直刺苏梦枕眼底:“一个登高一呼,应者云集,足以涤荡污浊、重整山河的人。”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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