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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第4页)

当光线昏黄的车厢内,面寒如冰的谢殊,挟着浓重的阴影与威压迫近她身前时,阮婉娩就以为谢殊要将她扼死,在近在咫尺的死亡面前,只能接受自己的命运,默默地闭上了双眸。

然而她等到的,却不是带着死亡气息、令人感到窒息的痛楚,阮婉娩忽然间身上一凉,晨时谢殊亲手为她挑选的清丽襦裙,此刻在谢殊手中被撕扯为无数碎片,轻纱薄罗被撕裂成一片片的声响,尖利地仿佛能刺透人的耳膜。

阮婉娩惊骇得张开双眸,却被迫在眼前的灯光,照映得几乎睁不开眼,谢殊一手控按着她的身体,一手拿着本悬在车壁上的琉璃灯,将刺眼的明灯贴近她的身体,阴鸷审视的目光仿佛是冷血的鹰鹫。

在灯光照映下,谢殊目光一寸寸地打量,仿佛是在检查审视一件瓷器是否有瑕疵,冷冷审视的目光虽然无形,却像是冰冷锋利的刀刃,一寸接一寸地剐在阮婉娩身上,剐得她鲜血淋漓、遍体鳞伤。

阮婉娩已接受今晚将会死去的命运,也为此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希望自己能够痛快地死,就痛快而迅速地被谢殊扼死,而不是在死之前,仍要被迫承受谢殊的侮辱与欺凌。

尽管这样的事,在绛雪院和竹里馆的榻上,已有过许多次,但她就要去地下见谢琰了,她希望她能够干干净净地去见谢琰,仍似谢琰记忆里的那般,而不是衣衫不整、饱受欺凌的模样,那样她有何面目去见谢琰,那样谢琰纵是早已死去的亡魂,见她那般,也会心碎的。

阮婉娩双手被绑缚在身后,身体被禁锢车厢的角落里动弹不得,无法挣扎,只能张口哀声恳求,“二哥”,她知道谢殊痛恨她这样唤他,但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用来恳求谢殊的,就只有她昔日与谢家的情谊,她只能请谢殊看在旧情的份上,在最后给她一个痛快。

然而谢殊似已对她厌恨到了极点,他像是再也不想听她说半个字,连她的声音都不想听到,未待她用旧情来哀求他给她一个痛快的死法,就将帕子攥成一团,塞堵住了她的声音,那方她曾在白日的车厢中,为谢殊擦拭所沾口脂的帕子。

谢殊似也不想同她再说半个字,连往日那些尖刻嘲讽的话语,都不想再说,他像是已不屑再用言辞来嘲讽她、侮辱她,就只是执着那一盏琉璃灯,用灯光照映她的身体,用冷酷的目光,无情地审视。

眼前的谢殊,已不再是近些时日,有时会对她言笑晏晏的谢殊,他面色凝寒,如覆冰雪,阮婉娩从中看不出丝毫情绪,她想谢殊应是怒恨到了极点,但可怕的是,她此刻从谢殊面上眸中看不出丝毫怒气与恨意,谢殊像已完全封闭了他的感情,就只是对她做着他想做的事。

阮婉娩不知谢殊此刻近乎凌迟的审视,是在为何,只清楚这应是谢殊对她的又一次侮辱,在她死前的最后一次欺辱。阮婉娩心中无法承受此事,却身体受缚,被塞在口中的团帕也让她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眶无声无息地泛红,在灯下迸出剔透而绝望的泪意。

谢殊暂看不见阮婉娩的泪意,纵看见,也只会以为一再骗他的阮婉娩,又在做戏。他不会再被阮婉娩欺骗,不管是她的言语还是她的眼泪,他只会相信他自己亲眼看到的,他今夜亲眼看见失踪的阮婉娩与裴晏一处,看见他二人亲密的情状,看见阮婉娩竟为裴晏舍身挡剑。

他亲眼看到这样多,阮婉娩还有何话能再欺骗她,他从前能被她欺骗,并非是因她如何口若莲花、巧舌如簧,而只是因他的心不够坚定,他总对她留有旧情,有时他看着她,还会想起从前那个阮家妹妹,尽管他从来不喜她,但祖母、父母亲与弟弟阿琰,一直都很喜欢她,有的时候,他会被家人的感情所影响,所以从前才会一反常态,对她处处手下留情。

而今,再不会了,什么义兄义妹,他谢殊岂会被这种把戏蒙骗过去。车马队列在夜色中沉肃地行进,车厢之中,谢殊借助灯光,将阮婉娩身体几乎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那些若有若无的红痕,似也浸染进谢殊眸中深处,他阴鸷的眸中泛起血色,在盛怒到已失去理智时,竟忘记这些痕迹也可能是他留下的手笔,忘记昨夜与今晨,他还沉溺在与阮婉娩宛如夫妻的日常中,他还对他的妻子,百般疼爱。

他对他的“妻子”百般疼爱,不想强迫于她,他想与她琴瑟和鸣,但阮婉娩呢,却处心积虑地逃离他的身边,逃到裴晏的怀中与身下,去跟裴晏卿卿我我、琴瑟和鸣。他想着两方皆欢才为好,遂无论如何难以自持,都始终没有对她做最后的事,但阮婉娩恐怕迫不及待地让裴晏对她那般,他的所谓克制、所谓自持,全都是一场笑话,一场自欺欺人、可悲透顶的笑话。

仿佛有呛然的嘲笑声回响在谢殊心房中,一刻不停地讥讽着他,每一道笑声都是刺向他心间的尖刀,刺搅得他心头鲜血淋漓。极度的嫉恨与愤慨之下,谢殊终是举灯向下,亲手去检查那处,阮婉娩绝望地瞪大了眼睛,因身心无法承受的欺辱,晶莹的泪水无声地涌溢出眼眶。

谢殊虽已年纪二十有余,但因此前从未切身那般过,对那事心中也有迷茫,并不能真就通过这样的检查,确定阮婉娩是否在那处小院里,与裴晏放浪形骸到了那一步。双眼不能辨别,那用身体就是,谢殊暂停了这场对阮婉娩来说有如凌迟的酷刑,抬眼见阮婉娩已泪流满面,她已无声地哭了许久,灯光下满脸泪珠泪痕。

谢殊心中已无怜悯,过往每一次他对阮婉娩兴起的怜惜之意,换来的,都是她的欺骗与背叛。他就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的泪水,冷冷看她在束缚下努力蜷起身体的动作,他像是已然血冷,不会再对她有丝毫疼惜,他就只是静静等着马车归府,在那之后,切身检查她对他的欺骗与背叛,而后,再不饶恕她。

侍从在外禀报马车抵达谢家时,谢殊也已将手缓缓拭净,他拿起车中一道薄罗披风,将几无寸缕在身的阮婉娩整个人都裹在其中,他令所有侍从都退得干干净净的,方打横抱起无法言语动弹的阮婉娩走下马车,在深沉的夜色中,一路走向竹里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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