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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是关心他的,只是她自己不肯承认,不然也不会在每一次对他万分恼怒时,一见他身体有何异常,便要心软。一个心地再柔软善良的女子,也不会是非不分到对一个恨入骨髓的仇人屡屡心软,阮婉娩并不是对他一点点的感情都没有,只是因弟弟阿琰活着回来了,而不敢认,越是不敢认,她就越是要爱弟弟阿琰,越是要与他划清界限。
唯有这个孩子,能逼她将双眼看向他。谢殊为这个孩子已是费尽心机,但也知纸是包不住火一世的,只是能拖一时,就拖一时。暮色四垂时,他将这张写满孩子名字的纸笺收在袖中,一边走出内阁,一边心中犹豫,是否要在回去后,再命人将这张纸笺送往绛雪院中。
或许不该,晨起时他令人送的那张,还可说是祖母吩咐,他不得不为,若晚间再送一张,就显得他过于关心她腹中的孩子了,尽管他十分想让她看见他为他们孩子所想的名字……不该再送,以免惹得阮婉娩生疑,惹得弟弟生疑……
这般想着时,谢殊人已走午门之外,见深秋寒凉的暮色中,弟弟谢琰正抱剑站在不远处,神色似同秋暮浸着利刃般的深深寒意。
并非这些日子里在谢家与他的冷淡疏离,谢殊在望见弟弟这般神色时,心中已有所预感,却仍是淡然地走近前去,淡声说道:“此处眼线杂多,你这般神色杵在这里等我,为人瞧见,不知要叫那些人生出多少揣测。”
谢琰心中似压抑着灼烧的炭火,深秋寒意再重,也压不住他心头的躁乱焦灼,他已为谢家忍等了整整一个白日,没有直接冲进内阁质问发作,这时在终于见到他的二哥时,话音虽冷,却难忍其中灼怒的前兆,“我有事找你”,他目光远比在竹里馆那夜刺冷,“我有话要问你。”
“……上车再说”,谢殊嗓音依然平静,“到底是我们谢家内的事。”
谢琰心中再急怒躁乱,也没失了理智,知道不能在此刻官员来来往往的午门前,同谢殊当面发作,只能默然咬着后槽牙,同谢殊走向谢家的车马。
却在要登车前听得马蹄飒响,有一骑急驰到谢家的马车前,马上侍卫匆匆下马行礼后,将今日阮夫人独自去了医馆还拿了包药的事,速速禀报给了自家大人。
谢殊脸色登时一变,方才还平静淡然的神色,瞬间就如冰面迸出无数裂痕,谢殊甚至来不及坐车,直接就翻身上马,从侍卫手中夺过长鞭,在午门前的众目睽睽下,如利箭般鞭马疾驰出去。
谢琰也在微一怔后,忽明白婉娩可能拿的是什么药,也急忙策马往谢家方向。薄凉的暮色下,谢家兄弟两个急驰离去的场面,立引得午门前众官员驻足遥看、议论纷纷,猜想谢家之内,究竟是发生了何等大事。
绛雪院中的暮色中,芳槿焦急绞在一起的两只手,像就要被她自己给用力绞断了,她见阮夫人的那碗堕胎药已熬好了,见阮夫人正在过滤药汤,心里着急得像有火在烧,忍不住就要以下犯上,硬上前将那碗堕胎药从阮夫人手中夺下来时,忽听到院外有侍从通报大人回来的声音。
芳槿高高悬吊多时的心,终于是微微地松了一松,她暗吐了口气,同院中其他人一起,向归来的大人行礼。大人在火急火燎地走进院中后,一边急向阮夫人走去,一边令他们都通通出去,芳槿与孙大夫等也没人想留在这里,得令后忙都向外退去,要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谢殊早知道纸包不住火,他不是没想过阮婉娩知道真相后的情形,但他本以为拖了这些时日,阮婉娩已将腹中孩子疼爱了好些时日,她在得知真相之后,虽会更加痛恨他,但会舍不得孩子,会无法对她腹中的孩子做出狠心的事来,就算她有可能会生出狠心的念头,她应也就只是狠心地想一想,泄恨而已,无法真的实施,她不是那样残酷的母亲。
这些日子里,谢殊悄悄地看过阮婉娩许多回,看她听从孙大夫的建议,在天气晴朗的时候,在园子里散步时,会时不时手抚上腹部,唇角抿着笑意,同她腹中的孩子轻轻地说几句话。
他因离得远,听不清她都同孩子说了些什么,但能看清她眉眼间的温情,看清她对孩子的百般疼爱、百般期待,她期待着孩子的出世,期待在来日晴光朗照时,牵着孩子的小手,与孩子一起走在和煦的暖风中、明亮的阳光下。
他也曾在弟弟夜里不在时,悄然来到绛雪院,隔着窗扉,看她在灯下为孩子一针一线地绣做小衣裳。深夜里浸着霜露的寒气,像都浸湿了他的衣裳,可他的心却是暖热,在看着她为孩子这样用心时,仿佛窗扉与墙壁都不存在,他就陪在她的身边,和他们的孩子一起。
他以为这些时日的温情,可以拖软阮婉娩的心肠,怎能想到,阮婉娩竟会这样决然,决然到能不假他人之手,亲手熬煮一碗杀死她腹中骨肉的毒|药。谢殊匆匆走进小室时,见阮婉娩正端起那碗黝黑的药汤,送向了她的唇边。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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