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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不是攻击,是够。像溺水的人够一根绳子,像迷路的人够一盏灯。他的手指张开,朝着她的方向。
老狼从侧面冲出来。他是队里的老兵,五十多岁,脸上全是疤,平时不怎么说话,喝酒的时候也不说话。他冲出来的速度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推一堵墙。他的肩膀撞进人间失格客的腰侧,双手环住他的身体,像摔跤那样,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
人间失格客没有防备——他的注意力都在那只手上,在够。他的身体被撞得偏了一下,脚下踉跄,往崖边退了一步。
“走!”老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人间失格客低头看他。老狼的脸贴在他胸口,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光——不是勇敢,不是决绝,是一种很老的东西,像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树,根扎在石头缝里,风吹雨打都不动,不是因为它坚强,是因为它已经长在那里太久了。
“放手。”人间失格客的声音变了,不是他平时的声音,更低,更沉,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老狼没放。他的手指扣在一起,锁死。他把人间失格客往崖边推了一步,又推了一步。碎石从他们脚下滚下去,掉进云海里,没有回声。
“老狼——”有人喊。
老狼没有回头。他抬起头,看着人间失格客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点笑意,很淡,像冬天的太阳。
“你欠我一条命。”他说,“记着还。”
他往前扑。不是推,是扑,把整个人都扑上去,像扑一颗手雷,像扑一个要炸的炮口。他的身体和人间失格客的身体缠在一起,从断裂的石栏缺口翻出去,翻进云海里。
笑口常开伸出手。她够不到。她的手指在空气里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抓住。
她看见他的脸。他在往下坠,脸朝着天,眼睛里的竖瞳散开了,变成那种她熟悉的灰蓝色,很淡,像冬天的湖水。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云海合上了。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云,白白的,厚厚的,绵绵的,在晨光里泛着金色,像一大片刚弹好的棉花。
她趴在那里,手还伸着,够着那片空荡荡的空气。她的喉咙肿了,说不出话。她的眼泪流下来,一滴,两滴,三滴,滴在碎石上,滴在断裂的木头上,滴在那道深深的、看不见底的云海上。
洪知武站在那里,看着那片云海,看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支短笛,凑到嘴边,吹了一个音。很轻,很长,像风穿过竹林,像水漫过石头,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一个人的名字。那个音在云海上飘着,不散,也不走,就那么悬在那里,等什么人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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