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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人下来了。摸金校尉是第二个,他的手指上还有抓痕,是扒着石缝磨出来的。他落地的时候没有站稳,膝盖磕在石头上,他没有感觉。他看见了人间失格客。他停住了,像被人从后面拽了一把。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你——”他的声音变了,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笑的调子,是另一种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没有说完。他看见了老狼。他的嘴还张着,但没有声音了。他站在那里,手指蜷着,指节泛白。他的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滑出来,散了一地,被风吹着,一张一张地翻过去,像在翻一副没人玩的牌。
农村人是第三个。他的肋骨裂了,每呼吸一次都疼,但他下来了。他用那只好手抓着绳子,脚蹬着岩壁,一步一步蹭下来。落地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扶着石头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他看见了。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的书还揣在怀里,书页夹着他的手指,他忘了拿出来。
洪知武是最后一个下来的。他没有用绳子,从崖壁上一级一级跳下来,像在走楼梯。他的外套在下来的途中被树枝刮破了,领子歪着,但他没有理。他落地的时候,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个四米高的、不像人的身体。看见了那双垂在身侧、滴着血的手。看见了老狼。老狼摊在那里,头上有洞,血不流了。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不急不慢:“把他放下来。”
几个队员走过去。他们想把老狼从人间失格客面前移开。他们刚碰到老狼的衣角,人间失格客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但所有人都停了。他的手抬起来,手指张开,挡在老狼面前。那手太大了,比任何一个人的头都大,指节突出,指甲锋利,沾着血。没有人再动。
他跪在那里,手挡在老狼前面,眼睛看着地面。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看不见瞳孔。那道竖瞳散开了,变成一片浑浊的暗金色,像一面裂了的镜子。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笑口常开是最后下来的。她被人扶着,脖子上缠着绷带,绷带是白色的,很干净,衬得那几道指印更触目惊心。她的声音是哑的,像被砂纸磨过,但她在喊,一直在喊,从崖顶喊到崖底,嗓子喊破了,声音变了调,还在喊。
她推开扶她的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她的腿在抖,膝盖上磕破的地方又裂开了,血从裤腿渗出来,她不知道。她跑到他面前,停下来。
她看着他。他跪在那里,四米高,腰窄背宽,皮肤白得像旧象牙。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身体,不是人的,是庙里的,是画里的,是那些老人讲故事的时候才会有的。她的脖子仰得很高,才能看见他的脸。那张脸还是他的。眉眼是他的,鼻梁是他的,嘴唇是他的。但太大了,像被放大了很多倍,像一张画被风吹涨了。他的眼睛浑浊着,没有看她。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她伸出手,够不到他的脸。她踮起脚,还是够不到。她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那手指太粗了,她握不住,只能抓住一根。那根手指是凉的,像石头,像玉,像冬天的井水。
“你回来。”她的声音是哑的,像砂纸磨过铁皮。
他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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