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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进入了雨季。淅淅沥沥的雨下了快半个月,把北大井服务公司的厂区浇得湿漉漉的。对于煤炭运销工作来说,雨季简直是“天敌”——小煤矿的道路大多没硬化,全是土路,雨一淋,就变成了泥泞不堪的“水泥路”,坑坑洼洼的,汽车开进去,很容易陷进泥坑里,半天都出不来。有一次,一辆拉煤的卡车陷在离矿口不远的泥里,司机和随车的业务员折腾了三个小时,才叫来拖拉机把车拖出来,煤都湿了大半。
除了运输难,雨季对煤炭生产的影响也很大。地下水位升高,有些工作面的积水能没过脚踝,矿工们只能穿着雨靴作业,效率大大降低;还有些工作面因为积水太多,不得不停止生产,等着抽水机把水抽干。更危险的是,大雨过后,地面的雨水会沿着岩石的裂隙渗透到井下——裂隙被雨水泡得越来越大,顶板很容易脱落,一旦发生冒顶事故,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每到雨季,煤矿的产量都会下降,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谁都没办法改变。
可就在这样不利的条件下,公司领导却一次次给运销公司打电话,紧催着“加大发运量”。覃允鹤心里跟明镜似的——领导哪里是真的想“加大发运量”,不过是想逼着运销公司执行“按销量提成差旅费”的规定罢了。之前他以“货源不足”“运输困难”为由,拒绝执行新规定,现在领导显然是想通过“加大发运量”,让他没理由再拒绝。
覃允鹤也曾跟总经理多次沟通,每次都强调“资金链”的问题:“现在市场行情不好,客户回款慢,要是强行加大发运量,很容易掉进三角债的泥潭里。一旦资金链断裂,运销公司就完了,到时候别说发差旅费,连进煤的钱都没有。”总经理每次都“嗯嗯啊啊”地应着,说“会考虑”,可没过几天,又会催着“加大发运量”。
后来,总经理还特意组织了财务科、办公室等部门的经济骨干,开了场“运销公司经济活动分析会”,说是“为运销公司的发展提供指导”。会上,覃允鹤把实际情况摆了出来:“按现在的政策,每吨煤提成一毛钱作为差旅费,业务员跑一趟外地,光车票和住宿就够不上,更别说吃饭了。要是想让业务员正常出差,每个月至少要保证发运量在五万吨以上——可咱们本地区的小井煤炭产量,一个月也就几十万吨,还要供应本地的乡镇企业和居民生活用煤,能交给运销公司的,最多也就三四万吨,根本达不到五万吨的目标。”
他还拿出了确凿的数据:上个月发运3.2万吨,提成3200元,业务员实际差旅费4800元,差额1600元;这个月要是发运4万吨,提成4000元,按之前的开销,差额只会更大。可不管他怎么说,公司领导还是坚持“加大发运量”,还说“要薄利多销,占领市场份额”。
覃允鹤知道,自己已经无力说服领导了。明知“强行加大发运量”是在“饮鸩止渴”,可他也只能无条件执行公司决定——毕竟他是运销公司的科长,不能违抗领导的命令。
为了完成任务,他几乎把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上了:先是去铁路局找老朋友,软磨硬泡争取到了更多的车皮计划;然后又去市联合运输部,协调了他们的自备车,用来补充运力;最后还联系了汽车运输公司的三个车队,让他们帮忙把小煤矿的煤运到火车站台。货源方面,他不仅联系了本地的小煤矿,还跨地区延伸到了省外——比如河南、河北的几个小矿,虽然运距远、成本高,但为了完成发运量,也只能咬牙合作。
一切准备就绪后,运销公司还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公司特意派了副经理来做动员讲话,副经理站在台上,举着拳头喊:“同志们!现在是公司发展的关键时期,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就没有完不成的任务!这次加大发运量,不仅是为了公司,也是为了咱们自己的饭碗!”台下的员工们听得热血沸腾,纷纷举手喊“保证完成任务”,气氛格外热烈。
一场突击快运工作就这样展开了。煤仓和站台同时开工,煤仓里的工人负责把煤装进漏斗,站台的工人则负责把散装煤铲进火车皮;业务员们也没闲着,有的去小煤矿催货,有的在站台协调装车,有的则盯着火车发车,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最忙的时候,一天能发运出两列车煤炭,每列车装60节车厢,一节车厢装60吨,算下来一天就能发运7200吨——这个速度,比平时快了近一倍。
一连几天都比较顺利,可大自然的力量终究不是人能左右的。一天下午,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袭击了半岛地区,地处鲁中山区的北大井及周边地区,也遭到了台风带来的暴雨袭扰。豆大的雨点砸在站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风裹着雨水,打在工人的脸上,生疼。
铁路运输可不管下不下暴雨,按时发车是铁规矩。为了不耽误发车,工人们冒着暴雨,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继续装车。雨衣早就被雨水泡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沉;手套也湿了,抓着铁锹柄能感觉到木头的冰凉;脸上的雨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只能用袖子胡乱擦一下,又继续干活。没有一个人消极怠工,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每次都能及时完成装车,列车也总能按时发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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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问题还是来了。由于天天装车发运,货源很快就紧张起来。有一次,装到第四十列火车的最后三节车厢时,煤突然不够了——原本联系好的小煤矿因为暴雨,路被冲断了,煤车过不来。要是等煤车过来再装车,肯定会耽误发车时间。就在大家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老班长站了出来:“走,跟我去煤仓清理死角煤!”
老班长是运销公司的老员工,快五十岁了,头发都有些花白,平时话不多,却总在关键时刻挑大梁。他带着五六个年轻员工,拿着铁锹钻进了煤仓——煤仓里又黑又闷,还飘着细煤尘,呛得人直咳嗽;角落里的煤因为积压太久,都板结在了一起,得用铁锹一点点撬。老班长带头撬煤,铁锹柄都被他压得弯了下去,额头上的汗珠混着煤尘,在脸上画出一道道黑印。
突然,“哗啦”一声响——一处板结的死角煤突然滑落,像小山似的朝着老班长砸了过去!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老班长就被煤块冲击着,摔进了下方的火车皮里,紧接着,更多的煤滑了下来,瞬间把老班长埋在了里面。“快!快扒煤!”有人大喊一声,大家才回过神来,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用手、用铁锹,甚至用安全帽,拼命把埋在老班长身上的煤扒开。
老班长很快被扒了出来,他脸色苍白,闭着眼睛,身上还沾着不少煤屑。大家赶紧找来担架,把他抬上担架,往医院送。消息传到覃允鹤耳朵里时,他正在办公室核对发车记录,手里还拿着笔。一听“老班长受伤了”,他二话不说,连外套都没顾上穿,只穿着短裤和背心,光着膀子就往医院跑——路上的石子硌得脚生疼,他也没顾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班长不能有事。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老班长躺在担架上,被护士推着往急诊室走。覃允鹤跑过去,大声喊:“老班长!老班长!”老班长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覃允鹤这副模样,竟然还笑了笑,声音虚弱地说:“你怎么来了?不是告诉他们先不要告诉你吗?这几个小子,咋不听话呢?”
“先别管这个!你伤到哪里了?”覃允鹤俯下身,小心地伸手动了动老班长的胳膊,又轻轻摸了摸他的腿,生怕碰疼他,“腿能抬动吗?有没有哪里疼得厉害?”
“腿没事,就是腰部有点不舒服。”老班长喘了口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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