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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微光遇骤雨（第1页）

三天的等待漫长得熬心，像被拉成了无限长的棉线，缠得人心里发紧。魏明远几乎合不上眼，隔一小时就会跟物流客服确认一次原料车的实时位置，手机屏幕被他反复放大，物流轨迹上的小红点，成了这几天里他最牵肠挂肚的存在。

夜里更是浅眠得很，厂区的一点动静都能让他瞬间惊醒，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碳化硅砂的纯度检测数据，哪怕闭着眼，眼前也全是跳动的数字和合格报告单的模样。为了这批加急原料，他早就放下身段跟王总磨了许久，不仅提前预付了五成货款，还一口回绝了另外两家原料商的现货供货意向，甚至暂缓了车间边角料二次提纯的进度，把所有的生路，都押在了这批货上。厂区的原料库存早已触底，五条生产线只剩三条勉强低负荷运转，剩下的工人轮班待命，眼神里的期待，压得他喘不过气。后勤那边还没来得及同步补货的物流单和质检报告，他本想等原料到货合格后一并处理，此刻也没心思多顾。

终于熬到了约定到货的日子，天刚蒙蒙亮，天边凝着淡淡的青灰色，晨雾裹着微凉的风掠过厂区，卸货区的灯光早就亮了，张主管带着质检团队的人守在那里，连早饭都没顾上吃。

老质检员周师傅干了二十多年质检，手里攥着取样器，指节不自觉地扣着冰凉的工具柄，指腹磨着熟悉的纹路，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紧张；年轻的检验员小苏刚入职没多久，这是他第一次跟着参与这么重要的原料检测，把检测记录本紧紧按在怀里，指腹蹭着封皮，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厂区大门的方向，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其他质检人员也都各就各位，检测仪器提前调试好，取样袋、标签纸摆得整整齐齐，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满是期待，又裹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焦灼。

魏明远也一夜没歇好，匆匆从厂区宿舍赶过来，身上的工装还带着办公室沙发的褶皱，领口沾着些许灰尘，连脸都没顾上好好洗一把，眼角还带着淡淡的红血丝。

他脚步急切地走到卸货区入口，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厂区大门外的柏油马路，连晨风吹起额前的碎发，都没空抬手理一理。直到两辆印着醒目物流标识的货车，慢悠悠地驶入厂区，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车厢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碳化硅砂包装袋泛着淡灰白色，每一袋都绑着加固的塑料绳，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松了一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原料质量没问题，厂子这步棋就算走活了，几百号工人的生计，也就有了着落。

原料车稳稳停在卸货区的黄线内，司机师傅跳下车，麻利地打开车厢门，一股淡淡的石英砂气息飘了出来。装卸工老陈今年五十多了，在厂里干了半辈子，手脚依旧麻利，他带头上前，粗粝的手掌小心地扶着料袋边角，生怕磕破防潮膜，和其他装卸工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沉甸甸的料袋放在托盘上，动作轻缓，连呼吸都放轻了。

叉车司机也放慢了车速，稳稳地开过来，将料袋一一运到检验区整齐堆放，全程不敢有半点磕碰，所有人都心里清楚，这批原料，是厂子的救命粮。

张主管清了清嗓子，打破了现场的安静，一声令下：“开始检测！”质检团队立刻行动起来，动作娴熟又精准。周师傅拿着美工刀，沿着料袋封口轻轻划开一道小口，手腕稳得很，随后拿起取样器，精准地探入料袋中层抽取原料，不多不少，刚好是检测所需的量；

小苏立刻上前，双手接过取样器，迅速将原料倒入密封的取样袋中，麻利地贴好标签，写上批次号，动作一气呵成；其他质检人员则守在检测仪器旁，再次调试参数，确保仪器精准无误。检验区里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声，和纸笔划过记录本的沙沙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透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魏明远站在一旁，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发烫的手机，目光紧紧追着检测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脏跟着仪器的滴答声剧烈搏动，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仪器上的数字，却迟迟没有最终定格。

不知过了多久，负责操作仪器的质检员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张主管，第一批样本，纯度99.82%，达标！”

话音落下，检验区里的紧张气氛瞬间散了大半。张主管脸上瞬间露出笑意，转过身冲魏明远比了个大大的OK手势；周师傅也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小苏更是忍不住小声说了句“太好了”，眉眼间的焦灼一扫而空。

魏明远也悄悄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抹额角的薄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只是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贴在脊背上，带着一丝微凉。他走到检测仪器旁，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又翻了翻刚出来的检测报告单，指尖轻轻划过纸上的数值，眼底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等原料全检合格，立刻让后勤安排加餐，犒劳下连日熬夜奋战的工人，也算给大家提提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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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份安心，不过持续了短短半小时，意外就猝不及防地来了。天光渐亮，暖白的阳光斜斜落在检验区的操作台面上，恰好映在新一批的检测数据屏上，张主管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周师傅的手顿在取样器上，刚要划开下一个料袋，动作猛地停住，抬头看向仪器屏幕，眼神里满是诧异；小苏也停下了记录的笔，握着笔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检验区里的气氛，一下子又变得凝重起来，连仪器的嗡鸣声，都仿佛变得格外刺耳。

张主管一把抓起刚打印出来的检验报告，纸张被指尖攥得发皱，快步走到魏明远面前，脚步都带着几分急促，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慌张，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厂长，不对劲！后面抽检的批次出大问题了，这批碳化硅砂，有足足三分之一的批次纯度只有97.8%，比合同约定的标准低了两个百分点，根本达不到新能源订单的生产要求，一点都用不了！”

魏明远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瞬间攥得发白，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连手臂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一把夺过张主管手里的检验报告，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的检测数据，一行行刺眼的“不合格”撞入眼底，阳光落在纸面上，刺得人眼晕，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瞬间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