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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清气朗,皇城内格外清静,因有白事绕城,又逢南方连年大雨,内涝久久不退,难民涌进寻生。
阮月体恤时艰,奏请并力行缩减六宫用度,将节省下的银钱物资尽数调拨赈济,故而落了六宫不少埋怨。
醉云阁中,宜妃抱着怀炉正暗暗出神,入宫这些时日,思家之情日盛。更兼其父奉命前往南方治涝已逾半年,音讯虽通,然洪涛险恶,种种忧思堵在胸口,郁郁难舒。
正神游间,廊下一道轻盈身影急匆匆而来,汤贵嫔身上所着浅浅啡色撒花罗袍踏风而飘,绣金团锦缎外裳边衬了银白狐绒,身畔不见半个丫鬟伺候。
及至近前,只见汤贵嫔额角鬓边沁着细密汗珠,在春日柔光下星星点点,气息微喘。宜妃忙起身倒了盏温热茶水递过了去,又抽出素绢帕子温柔与她印去汗水。
“瞧瞧你,跑得这样急,汗都出来了。如今比不得在家做姑娘时可以肆意玩闹,万事都要仔细些才好。”她边说着,边引汤贵嫔坐下:“陛下不是恩准妹妹回家省亲么?怎的这么快便回来了?”
汤贵嫔接过茶盏却不及饮,只飞快扫视了一圈殿内。宜妃会意便挥手屏退了左右宫人。汤贵嫔这才放心说话:“姐姐你猜猜,我昨日在街上……见着谁了?”
宜妃被她神秘兮兮的样子逗得一笑,眉眼弯弯:“你当我是能掐会算的真神仙还是茅山下来的道士?这京城人海茫茫,我如何猜得着?见着谁了惹得你这样激动?”
“外头坊间传了许久了,都暗暗揣测说三郡主并非病逝,而是在外头发了癔症,掉进了江川之中,尸骨无存!可是……可是我昨日分明亲眼见着她了!活生生的!”汤贵嫔语出惊人。
宜妃笑意立时凝在了脸上,被惊的说不出话,倒抽了一口气,久久才反应过来:“想是妹妹瞧错了吧!这世间之大,面容貌相像也是有的。”
“我与三郡主虽不十分亲近,可从前在宫中一齐受教时亦是日日见面,她的模样神态我岂会错认!”汤贵嫔急急道,推了推宜妃的手臂。
似在提醒她回想:“她与梁家公子的事儿才过去多久?这病逝时机,岂非太过巧合?”
她既而推测道:“其实我早有疑心,听说出事那日陛下在益休宫中发了天大的脾气,里头动静骇人呢,似乎是与皇贵妃有关。随后陛下前往愫阁,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雷霆之怒丝毫未消。这里头……定然有蹊跷!”
听话至此处,宜妃心中已是骇浪翻涌,愕然之情久久难平。好奇如野草疯长,但终究强忍住了。
她用力握了握汤贵嫔的手:“快别说了!这等没来由的空穴来风岂能胡乱揣测?三郡主究竟是中邪坠崖还是因病薨逝,朝廷自有定论。无论真假,怎会与皇贵妃娘娘有关?这等话若叫旁人听去一字半句,你我都不落好!”
宜妃深知三郡主之事已成定局,是陛下与太后共同盖棺论定的事实,再掀不起任何波澜。
过多议论非但无益,反而会引火烧身。她们二人初入宫闱,根基浅薄,能在这风云诡谲的后宫安然生存已属不易,明哲保身才是正理。
汤贵嫔见四下确实无人,口无遮拦的毛病又犯了,撇撇嘴道:“姐姐,你我一同在京都长大,关于这位皇贵妃的种种传言,想必也没少听吧?她自来京城就惹得风言风语,议论不休。行下的特立独行之事,难道还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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