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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蛋可是好东西,会下蛋的母鸡也金贵得很, 是能陪嫁的重要家禽。
章氏带着缪仪和缪景挤到了摊位前,微微仰着头,有些傲慢地挑剔着那些个头小小的鸡蛋。
摊子上主事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妪,脸上沟壑纵横,耷拉的眼皮累赘地盖在眼睛上,费尽全力也睁不开,将眼睛遮成一条窄窄的缝儿。不过,光就那条窄缝儿都能看出来老妪那精明的眼神,她扫视着来往的人群,用眼神掂量着他们荷包里的铜板。
那几个儿媳妇守在她身旁,个个挽着袖子,露出农妇特有的结实小臂,眼神凶狠又带着点讨生活的疲惫,看见过往的孩子时还会给个笑脸,咧开嘴逗上一逗。
“大娘,你家这鸡蛋个头怎么这么小?不过胜在量多,怎么个卖法啊?”
章氏的声音没有其余农妇那么尖锐,说话时也不会因激动而唾沫横飞,在嘴角堆积白沫子,她的声音高昂却圆润,沉稳中带着威严,带着商贾之家特有的圆滑态度和对底层百姓的言语压制。
商贾虽然睡在富贵窝里,但到底是遭人白眼的,那些个官宦人家,文人才子,都嫌他们一身的铜臭味,满身市侩,偏偏他们拿那些人没办法,长此以往,商贾就将自己磨成圆润的鹅卵石,对待上下都圆滑,不过对上时谄媚些,对下时压制些。
他们这样来维持着自己不上不下的地位,和金钱买不到的体面。
章氏本没有这样的习惯,她本就是穷苦出身,尝尽了底层百姓的辛酸,靠着自己的手艺吃饭,不谄媚不压制,过着自己平淡的小日子。就算嫁进了缪家,她也不是那种苛待人的主母,只要宅子里的下人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儿,她一向宽厚温和。
今日这样的傲慢,不过是要演一出戏。
那老妪抬起眼皮,慢悠悠地报了个数,和县城里的行情竟然是一样的,卖得有些贵了,上回她来集会也买了一些鸡蛋,比这个价便宜些。
章氏的眉头细微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脸上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毫不在意地说:“大娘,我们家里人多,个个都是要吃鸡蛋的,往后少不得要在集上走动。你看,这价钱咱们再商量商量?我们多要些,保准不叫你吃亏的。”
她伸手指了指缪景背上那个大大的空背篓,暗示着自己购买的诚意。
老妪的目光在章氏母女三人整洁的新棉袄上看了又看,打量又打量,然后又看了看缪仪和缪景的身形样貌,以此来判断她口中的话是否属实,这女人是否会成为他们家的常客。她精明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嘴上却半分不让:“我们家的鸡蛋个头儿虽小,来历却不得了,那母鸡吃的是好谷糠,所以鸡蛋的蛋壳硬实,蛋黄又大又黄,是值这个价的。你们要是嫌贵,前头张老四家的倒是便宜,他家那母鸡饿得都快死了,只能在地里刨点野食吃,下的蛋个头小不说,蛋黄颜色都浅淡,煮出来能好吃?一分价钱一分货,我们都是庄稼人,不做那昧良心的买卖。”
她旁边一个儿媳妇快人快语,赶在婆母的话尾上连忙接腔,生怕婆母不坚定把这鸡蛋贱卖了,“就是,我们攒这些蛋容易吗?家里娃娃眼巴巴地瞅着都舍不得吃,就指着拿出来换点盐巴和灯油钱。嫌贵你就挪挪步,别挡着我们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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