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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简在牢里被折腾得没个人样,方才发怒便耗尽了力气,这会儿大口喘息着,两眼瞪出,还觉着不够,指着宁臻玉骂道:“脏了我宁家的地,给我把他丢出去,让他滚!”
宁臻玉因那一巴掌,耳际犹在嗡鸣,这话却格外清晰,他不能置信,颤声道:“爹,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在他印象里,他的生母过世后,父亲对他态度就逐渐变差了些,骂他声色犬马不学无术,比不得大哥才华高;又骂他喜画歌舞,与歌伎婢女混在一起,坏了名声。但他在作画一途有了名气,受京中文人追捧后,父亲对他也算另眼相待,没再横加指责。
这是父亲头一回这样打骂他,还是用这种恨毒的语气。
宁简听他委屈发问,当即暴跳如雷:“你还有脸问?你合该去地底下问你的亲娘,她干了什么好事!”
宁臻玉张张口,迟疑道:“我娘……?”
宁修礼神色陡然怪异起来,欲言又止,似乎想劝他别问,宁简已大骂道:“别提敬淑,她不是你娘,你娘不过是宁家后厨里烧火的一个婆子!你不配姓宁,那谢鹤岭才是我的儿子!”
此话一出,不光宁臻玉愣在当场,姨娘们也吃了一惊,有个年纪大些的努力回忆片刻,低声道:“我记得,谢九的妈没死前便是在后厨干活的,是叫、叫顺娘来着……”
眼看宁尚书气得胸口疼,宁修礼长长叹了口气,解释道:“二十年前,谢顺娘起了贪念,把她的儿子同我们家幼弟换了襁褓,才让幼弟成了谢九,当做下人,又孤苦伶仃了这么久……好在她死前还有良心,跟谢九说了这事。”
众人忍不住瞥了一眼跌在地上的宁臻玉,只见脸色煞白,两眼失魂,额头血水流过脸颊。
宁尚书还在悔不当初,“谢九当年就跟我提过,只是我当他胡言乱语,还将他赶出了门……”
说到这里,他忽然反应过来,谢九的腿就是自己发话打断的,不免有些讪讪,又瞧见自己瞎了眼养的便宜儿子,在那儿喃喃自语什么“绝不可能”,他便更有火气,恨不得扭送进大牢——自己这出是无妄之灾,反倒这野种平白享了多年好处!
他骂道:“怎么不可能?若非我还记得我儿出生时左臂上有一点胎记,我早就在牢里冤死了!”
柳姨娘在旁看了好半晌的戏,这会儿便抢上前,推开张伯,一把提起了宁臻玉的左臂。
宁臻玉失魂落魄一般,由着她拉起衣袖,细长一段雪白胳膊,毫无瑕疵,哪里有什么胎记?
宁尚书见着就来气,猛地咳嗽几声,指着他的胳膊道:“我儿刚开始都是奶娘照顾,后来才发现没了胎记,我和敬淑只当是孩子长着长着便褪去了,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有些胎记便是会消失的,故而没放在心上,怎知这孽畜根本不是我宁家的孩子!”
柳姨娘拿手绢拭泪,附和道:“唉,也是老爷心里有数,知道谢九回京,立刻要修礼上门相认去了,那孩子怕是自己也糊里糊涂不敢确定……这才说动他去跟璟王说情,否则这官司也不知要压到何时!”
宁尚书听了更是悔恨,他年少时师从东南大儒,在东南士林中地位极高,可算一呼百应,一路顺风顺水。可恨一朝得罪了璟王,东南那边天高地远,也是爱莫能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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