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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月;我转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我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转山转水转佛塔呀;不为修来世;只为在途中与你相见
只有明缘才有本事一本正经的把情诗念得如同经文一样枯燥,太平昂头看着屋顶泪流满面,佛祖啊,我忏悔,我本不该在您的殿堂上放肆涂鸦。
麟儿
天上神仙府,地上帝王家,天上的神人若高高侧目下来恐怕也不得不感叹一声,论起堂皇富丽,这地上帝王的皇城比起天人的灵霄怕也是不遑多让的,尤其在深夜,千万盏琉璃宫灯次第通明之时,人间的灯火与天上的星辰呼应,更有穿梭在长廊中的掌灯宫人,二三一列,提着华丽的宫灯,落地无声的行走着,刚好及地的宫衣衣裾拖过地面,素白的手一盏盏的添油换烛,静默虔诚的神情,配着巍巍皇城看来,堪称天上人间。
一身明黄龙袍的景帝迟迟不肯就寝,拖着鞋子在殿内团团转,连累得整个皇城几乎无人安眠。〃万岁,夜深了,喝碗汤暖和一下吧。”宫侍长面带忧色的端过一盅汤劝道。景帝接过,碗刚凑到嘴边想起什么又叹气放下,宫侍们交换了几个眼神,却是无人敢再上前劝,无奈退到一边。
淑贵君产子,已然痛了足三个时辰了,皇嗣却依旧没有要出生的迹象,昭阳殿内宫侍穿梭,外殿御医交头接耳,人人都是神情惶惶,一头大汗。帝嗣艰难,陛下慎之又慎,整整八个月的“不夜天”足见帝期盼之心何等之切,这当口,贵君与那未出生的皇嗣要有个万一,这满宫的人谁受得起龙颜震怒?昭阳内殿,怕透风伤身,门紧紧的掩着,远不如外面人头攒动,几个宫侍面上也不见慌乱之色,织锦绣缎的龙凤帷幔重重,最里面靠墙放着一张檀木雕花凤床,淑贵君正在其上辗转呻吟,任谁也想不到这凤床下会别有玄机。
一条秘道弯弯转转的连向皇城幽深僻静处一深宫,遵照“不夜天”的旨意,这里虽然偏僻却也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只是禁卫巡视自然不如堂皇主宫那么几乎不断绝的频繁,而且因为没有主位君傧入住,只几个年长宫人例行照料免得荒废,尤其显得空荡无人罢了。殿内除了两个照看灯火的老宫侍对坐着打瞌睡外再无旁人,但你若以为闯这里会比闯现在的昭阳殿轻松,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内室,一长发披散,俨然刚产子未久的产夫倚靠在床上怀中抱着一个襁褓与秦太后僵持着。“皇儿!”秦太后微微挑起眉。正看着孩子的产夫微微侧过头来,除了脸色苍白额头虚汗,赫然跟殿上焦虑不已的景帝竟长得一般无二。
这说来也不希奇,像皇帝这种靶子类型的高危工种总会给自己培养几个替身的,历朝历代皆不例外,前朝有位荒唐皇帝更对此道深入研究,一气养了十几位,有事没事换着使,连朝臣都时常闹不明白堂上君王是真是假,让天下有志于刺皇一道的荆轲们泄足了气。不过以男子为替身却是罕见,眼下状态更是诡异。
皇儿,休得再说,快把孩子给父后!”秦太后上前一步伸出手去要抱走孩子。姬嬽侧身让过,依旧不肯放手。“皇儿!”见景帝还固执,秦太后有些怒了。
景帝低头看婴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过婴儿的小鼻子,神色间竟露出一股爱怜,抬头目视着父亲,正色道:“儿自晓事起,无一刻不如履薄冰,近乎早忘却这男儿之身,更未敢奢望能得此天眷,父后也为人父,何忍要孩儿弃子?” 秦太后蹙眉:“你之心为父自然明白,眼下不过是权宜之计,日后寻着由头这孩子自然送回你身边,何至如此?”
景帝苦涩,微微一叹道:“孩儿以男儿之身欺宗背祖为帝十七载,日夜呕心沥血费尽心机,却从未想过有善终之日,唯有太平,儿虽多有欺瞒,却是本心相待,诚意相交,若如父后之言,以女换子,纵然不被觉察,然儿再无颜面对,天地间生若死矣。”秦太后闻言心中不免一酸,是他对不起他,若非他这个父亲,姬嬽怎会如此?但事到如今早骑虎难下,悔之晚矣,不由强忍了心大怒道:“糊涂!你母再无公主存世,你百年基业在身,怎做这儿女之态?”
景帝却自嘲一笑,漠然道:“儿之姿态犹有何意?燕王何等人才,她若有心,子有何妨?若无心,女又如何?恐只画蛇添足没的让人耻笑。”秦太后一愣,他这孩儿自登基以来,杀伐果决,世间女儿少有及得上,就是比起历代先帝们,说句犯忌讳的话,除了太祖太宗不敢说,其余倒都是要强些。登基为帝是他这个父亲难为他不假,可这时日渐渐的,皇帝做得威严日甚,比得先帝那几个公主姐妹越发不堪,恍惚这帝位天生就该是他的,他心里的愧疚惶恐也是日渐的稀了,时常面对着自己都快忘了这原是个男儿了,几曾见他露出过这种神态?那君太平即使再不凡,贴了他一个水晶样的小儿便罢了,又何止让人中之龙的大儿这般贴着小心,小辈实在可恨!暗自咬牙,然而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多想,看着脸色越加苍白却强硬支撑着的长子,强压下心中痛楚,板着脸道:“休得多言,孩子给我。”
三月的深夜,即使屋内烧着地龙也挡不住那股寒冷,何况这宫刻意偏僻隐秘,纯南方的摆设,没学前面主宫正殿如北方般也盘个暖炕,景帝刚生产未久,虽然小小的收拾了一下换了衣裳被褥,身体却实在无力,往日里那般飞檐走壁的劲也拿不出一分来,抱紧了孩子,拼命抗议着要昏睡过去的身体却是顾不上了。他产子之时没法,却不是完全没有布置,跟父亲翻脸虽然心中实在不愿,然唯有这事他从情从理都非得坚持不可,他太了解太平了。太平性虽柔和心却果决,没了那点情分,他在她眼里便什么都不是了,他这一生,为自己私心就贪那一点子情分,输不起。
垂下眼眸,景帝淡淡道:“恕孩儿不孝。”秦太后看着他平淡的神情,愕然。顷刻间,因为守着同一个秘密而亲密无间,共同闯过无数生死犯下无数罪的父子两之间竟隐然呈剑拔弩张之势。
正当这对父子相对无言时,室内竟冒出一声轻笑,姬嬽只见眼前黑影一闪,伸手去挡,却产后体弱远不是对手,只两招便让人将怀中襁褓抢了去,靠在床头大口喘气,面色更是潮红发热,心里却知道那人手下留情了,不然取自己性命不过抬手间的事,心中焦虑却强忍住了,面无表情向黑衣人看去。秦太后早已脸色大变,此处是他亲手布置,用的全是他心腹堪称死士之人,看着松散如常,外人想闯却断无可能,此人冒然出现,外面却一点声息没有,这决不是区区一人可以做到的!太可怕了,此处隐秘如果暴露,转眼就是天翻地覆,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饶是他半生沉浸宫廷,生死危机面对过无数,掩在袖中的手都不免微微发抖。
那人抢了孩子也不走,停在室中,伸出长长的指微微拨开包裹着婴儿的锦被低头去看,边打量还边有些不满的嘀咕道:“这便是我那孙儿么?怎么皱巴巴的小耗子似的,我们太平出生时可是圆滚滚粉团儿一般,好看得紧。”闻听得此言,景帝摇头苦笑,他虽做女人做了这么多年,却也知道天下婴儿生出来都是皱巴巴的好看不到哪里去,这人睁眼说瞎话,实在偏心得很。
秦太后却呆住了:“君霐?”黑衣人抬起头来,看着秦太后朗声一笑:“好久不见,君上。”浅麦的肤色,修眉入鬓,秋菊的容颜,苍竹的气质,却不是那风华绝代冠绝京华的君家大少又是何人?看着这朗朗笑容,听着耳边传来这一声“君上”,秦修有一瞬间恍惚,仿佛二十多年前,那时他还是昭阳殿的贵君,这男子也还是少年,也时常是这样抬头朗朗一笑唤声:君上。锋芒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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