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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李阁老私下里表示出了如何的忧虑, 内阁扩张权力的脚步可是绝不会稍有停歇。在接到皇帝明旨之后,几位阁老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十二月末衙门封印之前拿出了章程, 奉旨成立了外务办事处衙门,临时负责对泰西及东瀛诸国之外交事务,并抽调闫东楼高肃卿张太岳等在外务办事处上行走, 就近办理内阁交托的事务, 称为“外务大臣”——当然,因为外务办事处并无正式名分, 这所谓大臣的名号也就只是空头而已, 不但一分钱俸禄领不到,还要倒贴在内阁办公的车马费;赔钱打工了属于是。
不过, 对于近古时代忠君爱国的士大夫而言,只要能在内阁重地办公,时时聆听圣上的谕旨, 那就是莫大的荣幸、莫大的福缘,足以让他们心甘情愿献出一切,并深感真君的恩情还不完——对于内阁来说, 组建办事处只是给自己挑揽权的牛马;但对于满坑满谷不尽其数的官吏而言, 能给内阁当牛马就是此生最大的荣幸,旁人想跪还没这个门路——即使以高、闫、张等诸人之清贵显要,有幸能蒙皇恩拔擢入如此机要的衙门, 那也是诚惶诚恐, 感激莫可名状的。
仅凭着这一份感激,人家也要拼死效力, 在内阁面前做出一番事业来。
当然,内阁的水是很深的, 即使三人各自都有靠山,办事也要小心谨慎,处处都不能落人话柄,给举荐的恩主丢了脸面。
所以,外事处挂牌之后,第一件大事居然并不是抢班夺权架空六部老登,而是运筹帷幄,办了一件大大的德政——张太岳从世子处拿到了内幕消息,知道儒望运来的木材中有大量朽烂而不堪使用的次品,堆在码头风吹日晒,早已干枯变形;于是几人设法在工部调来了车马,将朽木逐一运回京师,以极低的价格卖给沿途的穷人,也算是隆冬时襄助民生的美事,为真君这丰功伟绩的一年做一个体面周到的收尾。
大概是上下齐心办事,总有些全新气象;到年末衙门封印停工之前,镇抚都城的京兆尹就格外上了一本,说经各处长吏仔细查探,如今虽已入冬,京城街道竟然没有一个路倒饿殍;上下各能安居温饱,如此百余年未见之治世胜景,实在是仰仗当今圣天子之恩德云云。
这封奏折当然有溜须拍马的嫌疑,但内容却是大差不差;也正因为内容大差不差,所以效果颇为震动——如今的中原倒不至于沦落到满清后期马尔萨斯陷阱大爆发,京师亦“民穷财尽、乞丐成群”的地步;但每年总有外地流民趁隙混入京城乞讨,也往往会被活活冻死在这寒风料峭之中。这是太宗定都北方以来,历代皇帝尽力赈济亦不能避免的缺失。
所以,如果真能做到路无饿殍,那什么“治世胜景”云云,夸张是夸张了一点,但也不算太为过分。仅凭这一点功绩,皇帝的所谓“深恩厚德”,应该还是当得的……吧?
当然,这种对皇帝恩德不切实际的妄念,大概也只有在底层小官的身上还能残存一二;上面的重臣纵览全局,其实很明白这胜景的真正底细,晓得这绝不是卖卖柴火施放粥水可以达成的局面(要真有这么简单,前人不早就把事情料理妥当了?);如果真要追根究底,那恐怕应该归功于对倭战事获胜后,皇帝特命在京郊扩张的众多火器作坊。
扩张的火器作坊及炼铁厂大量的招募工人,几乎将入京的流民吸收了个干干净净。外加海商的粮食运到京师后周遭粮价大跌,连番的因素彼此凑合,居然还真把历年都无可奈何的大漏洞勉强裱糊住了,给真君好好地做了一番脸面。
仅从这一个层次来讲,开发火器后对外进取的路线就实在是效果显著,轻易就能做到往常匪夷所思的事情。对于这样明白之至的效果,即使如李句容一流直觉敏锐的保守派,也不能老实承认、大为倾倒,乃至于在私下生出不可自制的怀疑——虽然本能上总觉得厉兵秣马大举动武不是什么好事,但似乎实践中的结果并没有什么坏处;难道自己想来想去,仅仅只是杞人忧天不成?
这就是新式生产力的迷人及魅惑之处了,在刚刚接触的时候,它总能让你品尝到意料不到的甜头、享受前所未有的利益、弥补以往一切的疏失;连最为严苛保守的学究,都很难在纯粹的技术进步中挑出什么瑕疵来。可是,甜美香醇的新式生产力蓬勃发展到最后,却往往又会释放出某些匪夷所思的活爹出来——这往往又是保守派所梦想不到的了。
但至少现在,依靠本能做决策的保守派还没有意识到生产力影响上层建筑的铁律;在这样前所未有的路无饿殍面前,吞下了这香美的饵料之后那就连聪明绝顶的李阁老都不能不退让一步了。他可能还对战争抱有疑虑,但至少是绝不会反对扩张工厂购入粮食,继续吸收流民的。
所以,外务处的第二把火也顺顺利利烧了下去。他们从英国银行担保的东瀛赔款中挪用了一百八十万两,打算在天津港就地兴办船厂,并利用洋人的技术再做革新(这方面的技术援助来自穆国公世子),办几家什么水泥砖石厂,用来平整路面、修缮堤坝,以及给皇帝修一座钢筋混凝土的小型道观,让飞玄真君万寿帝君提前享受享受现代建筑技术的进步——后一件事更为重要,否则项目是批不下来的。
到十二月二十六日前后,各处衙门闭门封印,不再办公,宫中事务也基本了结,只是按照品级依次召重臣入宫饮宴作乐而已。大概是为了彰显平倭赫赫之功,虽然时日紧促,还没有来得及论功行赏(其实主要是真君在自鸣得意大搞祭祀上浪费了太多时间,搞得兵部没办法按期走流程),皇帝仍然降下恩泽,命身份寒微的戚元靖、俞志辅等随班入贺,同领御宴;并特别赏赐了靠近御榻的座位。以往常惯例而言,有资格侍奉御前的武将,少说也得有个爵位傍身;皇帝以此而奖赏戚、俞,用意不言自明。
宫廷赏赐之后,又是京中的贵人们彼此邀约聚会,各办宴席答谢亲友。因为朝廷在上虞及东瀛连番大胜,上下心气为之一振;即使有先前诏狱中几百颗头颅高悬于顶,也决计挡不住显要们寻欢作乐安享太平的心境。于是京中内外欣然,颇有一番兴旺繁荣的景象;前十几年以来,因老登怠政而沉寂颓丧的风气,竟仿佛在一夜之间就一扫无余了。
诡者,妖魔鬼怪也;异者,神秘诡谲也。这里有食人影子的食影,有以梦杀人的梦魇,有以吓唬小孩为乐的猫儿爷,有乘之可穿梭阴阳的阴马车,有只杀人不救人的杀生佛,有只可死人听不可活人看的诡京剧,有行走于街头巷尾卖人肉馄饨的混沌婆婆,有以寿命为买卖的三生当铺……一本神秘的《诡录》,将苏逸带进了这个光怪陆离、神秘莫测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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