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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上觥筹交错,许攸捧着酒盏吟起祝词,字句都往“天命所归”上凑;高览拍着案几大笑,说开春便请命南下,为冀王荡平中原;许攸则借着酒意,说起中山国百姓如何感念冀王恩德,连孩童都能背出“袁氏兴”的童谣。袁尚端坐主位,听着这些话,指尖在酒杯沿轻轻摩挲,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直到烛火燃尽大半,众人才带着醺醺酒意散去,灯笼的光晕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像极了这场盛宴里,藏不住的野心。一片和谐欢愉之下,唯有一人愁眉不解,心情沉重,确是审配。
而皇宫深处,刘协正伏在龙案上无声垂泪。案上的年夜饭早已凉透,几碟小菜蒙着层白霜,如同他此刻的心。殿门“吱呀”开了,王允披着满身寒气走进来,玄色官袍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王师救我!”刘协猛地抬头,泪痕爬满苍白的脸,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当日在许都,是你劝我来投河北,说袁氏四世三公,必能护佑汉室。可如今……如今该如何是好?”
王允站在殿中,望着这位年轻的天子,花白的胡须被他揪得乱蓬蓬。半晌,他才沉沉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彻骨的疲惫:“陛下,事到如今,臣也无计可施了。”
“冀王在河北威望,已到了赏无可赏、封无可封的地步。”他顿了顿,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割肉,“街头巷尾,百姓只知有冀王,不知有陛下;文武百官,心思皆在袁氏,不在汉室。民心所向,已非人力能逆转。”
刘协的嘴唇哆嗦着,抓住王允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肉里:“王师,你是三朝老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大汉覆灭?”
王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灰败:“倒不如……陛下识时务些。”
“你说什么?”刘协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龙椅扶手上,“你要朕……禅位?”
“禅位,尚可保一世平安。”王允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若执意不从,恐生祸端。冀王身边,多的是急于求成之人啊。”
“大汉四百年基业……”刘协跌坐在龙椅上,双手捂住脸,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嘶哑得不像人声,“难道真要毁在朕的手里?朕不信!大汉气数未尽!”
王允背过身,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眼角忽然滑下两行浊泪,砸在冰冷的金砖上。
“陛下,”他声音发颤,“臣……臣告退。还请陛下早做打算,迟则……恐来不及了。”
说完,他深深一揖,转身走出大殿,袍角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寒风,吹得殿内的烛火猛地摇曳,将刘协的影子投在墙上,孤孤单单,像要被黑暗吞噬。
龙椅上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呜咽。刘协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望着那盏忽明忽暗的烛火,忽然觉得,这四百年的大汉,或许真的要走到尽头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铺了层冷霜,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一片冰凉,再无暖意。
夜色如墨,审配独坐案前,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案上的竹简摊开着,写的是当年袁绍托孤时的誓言,墨迹早已干涸,却像烙铁般烫着他的心。这些日子,冀王剑履上殿、群臣趋附的景象在他脑中盘旋不去,那股子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搅得他坐立难安,指尖捏着的玉佩都快被汗浸湿。
“审军师还没安歇?”门外传来粗犷的嗓音,颜良、文丑一身戎装,带着夜露的寒气闯了进来。两人对视一眼,见审配脸色凝重,便知他在忧心何事。
文丑先开了口,将腰间佩剑往案上一放,“当啷”一声震得烛火跳了跳:“军师白日里在殿上那副模样,我与颜良都看在眼里,冀王剑履上殿时,你攥着朝笏的指节都白了,何必呢?”
颜良瓮声附和:“今日冀王宫宴,群臣哪个不是对冀王俯首帖耳?这大势明摆着,军师偏要拧着来,不是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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